「這是時間對我們的迫害,展望時是那麼漫長,回憶卻如此短暫。」 妳如是寫道。

【卡黄】蚀心

从未约定过的放手,可我愿意永失爱人之心。

killkill:

 


李艺彤二十六岁那年已红得发紫。她的毕业公演被几大直播平台同步直播,观看人数多到令服务器几乎瘫痪。其后,出演当季最热的电视剧,发行自己的第一张个人专辑,同BABY推出联名款洛丽塔裙,敲定亚洲巡演的日程。城市街头,地铁车厢,LED广告牌上,她无处不在,以一张褪去青涩却天真犹存的脸,俯瞰芸芸众生。


时光倒流十年,李艺彤自己也想不到,日后自己会活得如此璀璨,一举一动受千万人注目。那时她还没有入团,只是一个喜欢cos和二次元的普通少女,偶尔发发无伤大雅的梦,不求成为魔法少女,以普通职业度过一生。命运偏偏有转折,让她入团,令她路途坎坷,又送她上领奖台最顶端,使她被喜爱、被着迷、被追逐,眼里梦想熠熠生辉。


所有偶像都是快消品,大多敌不过时间,一个接着一个过气。李艺彤做过偶像顶点,目眩神迷却依然清醒,决意转头做最有趣的艺人。通告再忙,依旧坚持自己打理微博,写各种长文,将所见世界同粉丝分享。她在娱乐圈人缘极佳,半是源于性格,半是源于同她合作,总能得到良好宣传。哪怕只是恰巧参与同一档综艺节目,依旧不吝给予对方极高评价。仿佛活在真空童话里,没有任何恶人和反派。世界本身充满琐碎恶意,她小心翼翼张开玻璃瓶罩,保护长着四根刺的玫瑰花。


录制节目,她太清楚什么会引发爆点,什么让人一笑而过,什么让粉丝惊呼。懂得所有玩笑的分寸,善于无伤大雅地吐槽自己,偶尔会拿自己性取向开涮。毕竟出道以来未曾有过男友,却和同性屡屡传出绯闻。她不回避这个话题,却绝不一口咬死,模棱两可的回答,让她的男女粉丝都一并放心。很有好感但只是女性朋友,或有可能遇到喜欢的男性。年少时曾自称宅腐双修,成长到如今,逐渐活得拘谨而体面。也许这就是被更多人喜欢的代价。


年纪越大,越是刀枪不入,百毒不侵。过去一度成为禁忌的名字,轻轻松松念出来,结过厚痂的伤口再也渗不出血。后来她已不再避讳别人同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提起黄婷婷,握手会时遇到来自已经解散的卡黄应援会的粉丝,也能从容地陪对方追忆往昔,但绝不吐露自己内心感想。过去一段求而不得,如今一对普通同事,再无任何脑补余地。


甚至她和黄婷婷在微博上恢复了互动:虽然频率极低,多为公事需要,但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,黄婷婷给了她生日祝福。她礼貌转发,回以谢谢爱你,想了想后,把爱你两字删去,迟疑片刻,又重复加上。如今还避什么嫌呢?正好又炒一波热度。


 


 


心碎可以成为一种谈资,爱意也能够作为提升人气的筹码。彼时黄婷婷已经毕业,却没有选择继续在国内发展,而是出国去日本读修士。李艺彤毕业公演时,公司曾经想要邀请黄婷婷作为特殊嘉宾出场,却被黄婷婷以学业繁忙的理由婉拒,得知此事的粉丝们都大呼惋惜。李艺彤和黄婷婷,向来被舆论紧密捆绑,在搜索引擎上,输入一个名字就自动跳出另一个名字。未曾在一起的一对,四处浏览到两人隐秘相爱的传闻。


也难怪人人都说她们爱过。曾相视而笑,在舞台上勾过小指,跳过夜蝶,演过彼此深爱的恋人。曾戴茉莉花手串,手牵着手走过慢慢长街,一起坐游乐设施。世界第一的笑颜,和我的梦想,日后想来令李艺彤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发言,当初又是怀着怎样的热切说出口来。落在旁观者眼里,不需更多情节,自行脑补了一出爱恨离别的大戏。


时光流转,李艺彤早已不复当初的幼稚。从来只有小孩子才把心事写在脸上,将对方存在的点滴痕迹尽数删光。是一度很想黄婷婷为她动容,至少流露出一丝半点心痛,安慰她也有在意过。遇到他人提及彼此名字,心乱如麻的不该只有她一个。仿佛一场拙劣独角戏,自导自演走到死局。而黄婷婷自顾自走她的路,心如菩提,不惹尘埃。


 


 


亚洲巡演东京站的演唱会在巨蛋举行,又是一个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成就,被李艺彤轻松握在手中。演出前一周,她谢绝工作人员的陪同,独自去了黄婷婷所在的大学。其实从来也没有幻想过偶遇,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她生活的地方,呼吸她呼吸的空气。以李艺彤的知名度,口罩和墨镜反而使她更为显眼,干脆大大方方地穿着风衣背着包走进校门,装作无数学子中的一个。


自从黄婷婷自团内毕业后,便从李艺彤的生活里销声匿迹。她上一次遇到黄婷婷,还是在冯薪朵的毕业公演上。N队所有已经毕业的成员回归,送别她们的队长。她有些自嘲地想,黄婷婷也并非真的学业繁忙到无法抽身。那时黄婷婷依旧好看,眉眼清淡,英挺的少年气并没有被时日磨平。她们的视线短暂交错,李艺彤想,从来黄婷婷比她更适合当偶像,她的脸她的歌她的演技,统统胜过她一筹。偏偏毕业得早——倘若晚几年毕业,获得总选第一也不无可能——在事业巅峰期激流勇退,跑到国外念修士。留下空荡荡广阔舞台,只给李艺彤一人发挥。


 


 


李艺彤关注了黄婷婷的推特小号,这一点几乎没有人知道。黄婷婷的小号发日常美食,发校园景色,偶尔抱怨考试,谈论喜爱的气味,提及最新的电视剧和常听的歌,就如寻常学生。美而自知的人往往残忍,懂得用何种角度谋杀镜头与菲林。黄婷婷在小号上却极少自拍,似乎是厌倦了以天赋的容貌获得瞩目。这样想来,李艺彤已经很久没有字面意义上见过黄婷婷的脸。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个人,下一秒就记不起。


此刻还是初冬,校园内绿意萧瑟。李艺彤打开手机刷推特,看到黄婷婷的最新动态时却愣了神。那是一棵长着暗绿色枝叶的树的照片。推文是谢谢当初教我认樱花树的人。李艺彤的心空洞地疼了起来,仅仅是刹那,随后她平复心情,点了个赞,还认认真真地回复:这棵不是樱花树啦(笑)。


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时,李艺彤发现自己已被热情的粉丝包围。多是女生,三三两两成团,窃窃私语的音量恰好能让她听见。哎难道是李艺彤桑?不会认错吧?有大胆的,忍不住心中好奇,用不标准的中文发问,李艺彤回以流利日语:是我,很高兴见到大家。怎么会来这里呢,难道是为了见……那个名字被很有节制地省略,李艺彤含糊一笑,没有点头亦不摇头。她很快从容控制局面,挨个为兴奋的粉丝签名。手机闪光灯开始闪烁,人群如发现血腥味的鲨鱼群聚而来,李艺彤正准备寻找一个理由抽身,一道熟悉不过的声音奪住她的注意力。是中文,语调清脆,一支新鲜欲折带着水滴的芦荟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笑意:你好,可以也为我签个名吗?


李艺彤恍然抬起头,跨过几千场虚实交织的梦境,看到活生生的黄婷婷站在她面前。周围嘈杂声音在一瞬间消失,被灰白色的寂静填满,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尖叫。黄婷婷容颜不改,依旧瘦得过分,穿牛仔夹克,染棕色长发,只是微笑时眼角爬出浅浅的细纹,让李艺彤温柔而悲哀地想到:我爱过的人也快老了啊。她也笑了,掩住自己猛然变快的心跳声,轻轻回答说,当然可以。


签在哪里?


黄婷婷伸出手。


李艺彤愣了一下,抓住那只手,说:那我签了啊?


黄婷婷点点头。


李艺彤用黑色签字笔,在黄婷婷苍白手背上战战兢兢写上自己的名字。往日签名还会附带一个爱心,这次却只是干干净净一个名字。留不住的短暂纪念,会褪色,淡化,消失,被水流冲刷,被湿巾擦除。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相遇过。


而周围粉丝早已控制不住尖叫。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,李艺彤不闪不避,惊讶的是黄婷婷也没有露出不悦神情。小小的窃喜被冷静的思量打断:对了,黄婷婷也快修士毕业,回到国内演艺圈发展。若没有劲爆头条打底,怎么铺平她顺风顺水的回归之路。这样想的时候反而轻松,不用刻意思量她怎么会在校园中找到自己,又抱着何种心情伸出手找自己签名。


 


 


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,当天晚上,卡黄又成为热门话题,陈年旧事翻滚起新的浪花。她冷眼看着评论,看到有人说,纵然时间把李艺彤打磨成喜怒不动声色的大人,面对黄婷婷,总是一秒回到当初那个真诚而笨拙的少年。李艺彤心里发笑:那个少年早就死过一回了。她的心蚀出焦黑色的洞,外表光鲜耀眼,内里千疮百孔。


但大众不吃这套,他们爱的是永远怀抱初心,永远心怀悸动,永远受伤而鲜血淋漓。那就演吧,看谁更需要谁,反正名利场上无所谓爱恨,只渴求热度。他日黄婷婷声名鹊起,李艺彤也好远远地举杯,向她从容致意。


然后才想起,忘了问黄婷婷,你会来看我的演唱会吗?


也许会的吧,被敏锐记者认出,被眼尖导播瞥见,在直播时切到黄婷婷在人群之中凝神望着李艺彤的画面,最好还要精致脸上带着不舍,配合台上李艺彤唱着的苦情歌,眼中含几滴将落未落的泪。让李艺彤和黄婷婷,两个名字再度捆绑在一处,榨出最大话题价值。


这样就已经够了。


怕影响到演唱会的演出质量,李艺彤彻夜不敢失眠,强迫自己安睡。仿佛梦里有神明问过去的她,若想成为偶像顶点,必要舍弃一样东西。诅咒与祝福将共同应验,运气和努力会载她高飞,在云端顶处体会到旷日持久的孤独。


二十岁的她笑了笑,毫不犹豫地回答:我愿意永失所爱。


 


 


END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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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斯生killkill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卡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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